2005.04.18

六、社會調查之四

和一對雙職工夫婦的交談

丈夫是一拖運輸公司的,是修理工;妻子已經下崗。(具體資訊不太清楚)

“現在生産停止了,運輸也處於癱瘓,沒有運輸的活;主要是領導沒意識,思想不轉變。”

“現在的領導不徵求職工的意見,職代會不管用;在涉及到領導個人問題時,才利用職代會跟上級對抗。法律不完善,常常是決策者一拍板,無需負任何責任。領導頭腦一熱,決定幹什麽就幹什麽,從來不作調查。如果企業賣給個人的話,當然會非常負責,一分錢都要掰成幾份花。”

“我每月能領210元的最低生活補助,去年七月份原單位給辦了下崗證,因爲不辦下崗證,單位還得發內退工資,單位爲了省事,就讓下崗。而市里不想給工人辦下崗證,因爲這涉及到政府的政績。下崗工人的待遇只能越來越差,不可能越來越好。”

“就業中心根本不可能提供就業機會。工人沒有辦法當老闆,家裏的負擔不說,各種各樣的稅費,一天掙的都不夠交稅,根本不可能掙錢。還有工人本來就沒有資本。我剛下崗時,我和另一個下崗的女工在街上轉,看見一個飯店招人壓麵條,我們就去問,結果人家老闆不要,人家要年輕的人,我們就氣,你飯店招人只要能幹活就行,還非要年輕人?像我們這樣的年齡找活相當難,只能當保姆,碰到好的家庭還好,碰到不好的家庭,還連說帶罵的。最苦的是我們這代人,年輕的時候上山下鄉,回來時二十四五歲,又沒法上學,現在又是下崗。”

“家裏一共三口人,有一個女兒,今年高考。丈夫基本工資每月249元,還有崗位工資,但是扣除三金後拿到的只有400元左右,妻子有政府發的下崗工人最低生活補助210元,有時找些零活做。現在每月生活費花300到400元。只要填飽肚子就可以了。別人吃肉,咱喝湯。現在壓力最大的是孩子的學費,她考上大學了也交不起學費。但我們貸款也得讓她上學,我們還指望她能改變今後的生活呢。我們住的房子是91年買的,有37.5平米。現在的年輕人結婚買房,錢只能靠借,靠給老人要,年輕人自己不可能有積蓄的。”

“我們都是自費醫療,生病自己上街買藥;工人不敢得病,小病抗抗就得了,工人住院,醫院也不給好好看;工人一旦有事,就像天塌了一樣。我們工人只求穩,有最低收入即可。”

“好多工人不發工資,沒有錢,又不好意思要飯,只好在飯攤前轉,別人吃完飯剛走,就趕緊端起碗吃剩下的一點。有的工人實在過不下去了,只好搶劫。現在的工人不當人呀。”

“主席當年上山下鄉的政策沒有錯,知識份子應該和實踐結合,這對我們也是鍛煉。現在的宣傳機構算文革的惡帳,太過分了,當時有當時的客觀環境,也不可能百分之百都對,現在是把各種帳都算倒文革上。當時主要是輿論的引導,不能歸罪於主席個人,我們是回應主席的號召,接受了鍛煉,也接受了農民的樸實,吃苦耐勞的品質的影響。”

“工人從來不可能參與管理決策,我們公司運輸通報等資訊都傳不到工人;在計劃經濟時代下,一切都是計劃,領導也沒有說話的權利。現在的領導淨說些虛話,假話。工人當然關心廠子了,廠子好了,工人也有個奔頭呀。”

“現在的工人一鬧事,工資就能發,這都是自發性的,沒有人挑頭。大部分工人是兩不找(工人找不著領導,領導不管工人?),政府不敢公佈這樣的工人的數位。真正有問題的工人,找不到領導,找到領導家裏,領導說到工廠解決,找到工廠,辦公室主任又擋住,反正工人找不到領導。領導根本聽不到群衆的呼聲,領導和工人的想法不同,他們想別的,如果他們能有一半精力想想工人,情形都不是這樣。”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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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16

五、赴洛陽社會調查報告之三

五、赴洛陽社會調查報告之三(大部分爲下崗職工,側重經濟現狀)

5月3日全天,我們分隊去洛陽第一拖拉機廠區,生活區進行調查走訪。被調查者均爲在外做小生意的下崗或者放長假的工人。

我們先到一拖的正門,正門外左邊是圖書館和職業培訓中心,右邊是一拖成就展覽館。我們進去參觀了一番,首先的感覺就是,這是一個規模極大的廠子,各方面的設施都相當完善,廠子的綠化搞的相當的好,廠區非常漂亮。在門衛的介紹下,我們去參觀總裝車間,很遺憾,五一節放假,車間停産。聽看門的介紹,總裝車間正常工作情況下,每6分鐘就可以有一台拖拉機下線,最高時期,年産拖拉機3萬多台。而現在的市場不好,每年能賣出5000台左右就不錯了。聽一位老工人講,自從實行家庭聯産承包制以後,大型拖拉機的銷路明顯下降,因爲單個農民家庭不需要也買不起大型農用拖拉機。我們看到車間外面停著一排拖拉機,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小多了,看門的工人介紹,這些拖拉機的馬力還有點小,只能作爲農用,馬力大的拖拉機還不能批量生産,只能生産一小部分。我印象中像三峽工程這樣的大型工程中的拖拉機,要比眼前看到的大的多。

簡單瀏覽了一下廠區,我們就去生活區,因爲我們的任務是調查走訪工人。我們把重點放在工人的生活和工作情況。

在正門對面不遠就是一個農貿市場,根據洛陽市一位元老幹部介紹,在市場裏做小生意的一部分人就是下崗工人。
我們先從市場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觀察分析哪些做生意的像下崗工人。我們發現了幾個比較特殊的“生意人”。

在市場一頭的馬路邊上,坐著兩位婦女,一位比較年輕,一位看起來是中年人。她們手中舉著類似電視上算命的人舉的招牌,上面寫著修理縫紉機等字樣。我們一看就斷定是下崗工人。於是就過去與她們攀談。我們說明來歷後,那位年輕婦女只和我們說了幾句,就不願意再和我們說話了。她看著其他的地方,很明顯不想和我們交流。她的臉上露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我們估計是觸到了她的傷心處,於是就只和那位中年婦女交談。那位中年婦女顯然十分樂意和我們交談,她非常熱心的回答著我們的問題,並且面帶笑容,顯得十分樂觀。

她們兩個都是縫紉機廠的職工,她是廠裏的清潔工。全家4口人,月收入100-200元。現在她們放了長假,不是下崗,但沒有工資。她們在這裏攬到生意後,通知家裏的丈夫去修理(她們的丈夫是縫紉機廠的工人,會維修縫紉機)平時很少吃肉,蔬菜吃的較多,水果很少吃,偶爾吃便宜的水果。業餘生活單一,公園很少去。大人近幾年內沒有添置衣服,只給孩子添置一些便宜的衣服。家裏唯一的電器是黑白電視。

和這兩位談完後,我們又“瞄準”了兩位在市場馬路當中賣襪子和鞋墊的婦女。我們4人分兩組分別和她們交談。

賣襪子的婦女原來是一托的勤雜工,她認爲廠子效益不好,産品沒有銷路,所以比較困難。她家裏只有兩口人,(她剛結婚,還沒有孩子),月收入300多,現在借住的房子。家裏有21寸彩電(結婚時買的)另一位婦女原來是襪廠的工人,43歲了,家裏4口人,除了她和她的丈夫還有兩個孩子。“丈夫在家,沒有再另找工作,只是在家裏呆著,等廠裏有活了再去上工,我們兩口都下崗快兩年了,一個月只有通過買些鞋墊掙來的100多元維持一家每個月的生活。”而這些鞋墊就是她每個月的工資。

在我們盤談的時候來了一個買鞋墊的人,每雙鞋墊1.5元,一雙也能纂2.3角錢,而且那個人還在一直講價,嗨!“那這夠用嘛?”我很好奇的問。“省著用唄,平時那些肉、魚、蛋都不趕賣,菜也只吃些低價菜,有時候還撿一些菜市場賣菜剩下來的,再不夠就吃老本唄,以前的工資還是能夠有保證的,每個月我們兩口有幾百元的收入的”。
“不準備再去找一份其他的工作來做嗎?”
“也想過,可是難呀!年齡大了,而且沒有本錢。錢也是我現在最大的壓力。有了錢最想的就是孩子上學的學費要先交了,每年要1500元呢,現在的學費也太高了,我們的那個時候才幾元錢,反正到處都要錢。我的另一個孩今年也剛畢業,在家呢,也是找不到工作,現在的企業效益都不好,我們廠下崗的職工有6、7萬人,只有一些管理人員還在。”
“您家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嗎?有沒有什麽家用電器?”
“現在家裏住的是租的房子,10幾平方米,每個月還要交70元的租金。家用電器就有一個5、6年前賣的電視。沒有什麽別的了。”
“廠裏有沒有什麽醫療福利呀?或者有病了廠裏會不會管呀?”
“連工資都不給發,那還有什麽福利呀!我們是不感病的,吃都吃不飽,那還有多餘的錢看病呀!”

中午我們在市場吃完飯,就去職工住宿區走訪。我們在一座職工樓房下和一對擺小攤的夫婦交談。

丈夫是東方實業公司的鉗工,今年45歲。他妻子是焊工,今年47歲。年齡超過45歲,辦了內退。(妻子每月300多元,與效益挂鈎)。全家四口,一女兒,一兒子。她父母以前是拖廠(第一拖拉機廠)的工人,她母親去世後,68年他的戶口遷到洛陽,74年開始上班。

下面是丈夫的談話記錄。

“現在廠裏放長假,廠長說廠裏沒有錢,不發工資;有活了,再叫工人去上班。以前每月兩人能有600到700元的收入,現在只有200到300元。我們在88年到95年期間積蓄了一些錢,現在就吃老本唄。擺小攤,賣調味品,還有水果(當時是賣鳳梨)。也掙不了錢,春節期間比較好,每天毛收入有10到20塊錢,但是一交稅,就沒有幾個錢了。工人生活普遍差,能省就省,不會隨便花錢,所以生意也差。一般就是孩子要買零食,家長爲了哄孩子才買一點的。老人回老家了,每月有400塊的退休金,還能養活自己。”

“當地豬肉價格5元一斤,我們每月最多買兩次肉,其他肉類,牛奶基本不吃,有時候去菜市場拾點菜。最近,從去年4月份到現在的壓力最大,生活很艱苦。人家吃點好的,咱吃點爛的。大孩子(女)中專畢業,現在在家裏沒事幹,天天看電視,還得交電費呢。孩子以前也找過活,去飯店當服務員,但幹了幾個月也不給錢,所以就乾脆不幹了。小孩子(男)上初中,光這個半年就交了380多塊錢。有學雜費,書本費,還有補課費,學校裏開補習班,孩子不上也不行呀。現在看病都是自己花錢買藥,也不報銷,醫院離開的藥都是不治病的藥,還不如自己買呢。去年我得病住了幾天醫院,花了400多塊。以前有病不害怕,現在非常害怕,工人有病就不得了了。”

“我們買的是本廠的房子,一室一廳,只有37.6平米,花了一萬多元積蓄。現所剩無幾。家裏四口人,房子空間很狹窄,孩子只能睡上下床。家裏有一個長虹彩電,是4、5年前花2600塊錢托人買的,還有一個兩三年前買的2000多塊的冰箱。”

“現在的生活問題壓力最大,只要保住生活就可以了,生活是大事呀。出去幹點活,給私人打工,也不給錢,也是白乾;打工也掙不了錢,沒有啥設想,不敢上外地,現在社會治安亂,出去弄不好還會把命搭上。我們也出不去,廠裏還拖著,單位有活還得回去,如果不回去,必須辦停薪留職手續,這樣得自己交三金。現在單位還能交三金,估計以後也不行了。好像有中央文件說,工作30年可以正式退休,但現在的企業只講效益,不管這些文件。”

“這裏的治安很亂,車子一夜丟好幾個,公安局的找到了車子,還得交100塊才能領走,還不如重新買一個呢。”

談完後,我們又找了一位擺著小攤的年輕人交談。他是一拖的噴漆工,今年37歲。他妻子沒有工作,他三年前就開始擺小攤,賣一些生活日用品和冷飲。

“我家三口人,有一個8歲的男孩。現在廠裏發的錢有基本工資和生活補助56元,還有工齡工資,每年工齡乘8塊錢。我們做小生意,能掙一些錢;生意也不好搞,十分的辛苦。基本上每月能收入600到700塊錢。(我們實際上很懷疑他的小攤能掙到多少錢)現在廠裏效益不好,只能發基本工資;上個月我只工作了12天,還未發工資,本月準備8號上班。”

“我們家貸款兩萬買的房子,準備5年還清,房屋面積63.6平米。我們簡單裝修了一下。家裏有電視、空調、冰箱。空調是新買的,現在這麽辛苦,晚上太熱,如果再休息不好,第二天就支撐不下來。家裏生活還可以,至少可以保證溫飽。我不喜歡吃肉,我妻子喜歡吃,家裏想吃肉還是可以買的。家裏人生病後自己買點藥,醫院裏開的藥都不治病,治病的藥還得自己花錢買。”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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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14

四、六冶公司離退休工人調查情況

六冶公司大都是從東北來的支援工人幹部,當年十大工程搞了六個(如萬噸水壓機)。

該企業效益不好,只好放假;後來辦就業中心,給比較困難的雙職工進就業中心。現在11000人的企業,在崗最多有3500人。大部分都推出不管,誰的子女都有下崗的。

最初號召退休的工人(現工資369元);50年代參加工作的工人,現在工資只有200元左右。84年前是地方統籌,現在是行業統籌,根據各地增長機制,本單位5年工資無絲毫增長,(理由是企業無效益),工齡津貼也得不到執行。50年代的工人,現在工資沒有絲毫增長;而94年後在職的工人,工資不斷增長;離休的老工人通過地方統籌已解決,但退休的無絲毫解決。49-53年的工人無任何著落。

這些老職工一般工資低,家底薄,子女多。有色六冶不但未執行國家和河南省應給的退休職工補貼,還以效益不好拖欠退休職工工資。現在生活困難的職工都淪到了饑餓的邊緣:有的在菜市場撿菜葉;有的去飯館討殘食剩飯;有的爲活命偷雞飼料充饑;年老體弱的去打更守夜,以看自行車謀生;很大部分職工拾柴燒飯省掉買煤錢;醫藥費4年爲報銷,生病無錢醫治而自殺的都有。

六冶公司離退休工人調查情況

下面是這些老工人的一些原話:

1)對當代工人地位的評價

工人的地位降到了最低,工人不當人,都降到了奴隸的地位。現在的工人都不如舊社會的工人。現在連班長都有權開除工人,但工人一句話也不敢說,只好忍氣吞聲(因爲怕下崗)現在的年輕工人太苦了;國企的工人工作制都是11小時,無節假日可言。現在公司不發工資,還得自己交保險金。一位老工人,有職業病,(工傷矽肺,二級傷殘)天天得吃藥,工資只有140塊,他現在撿菜幫、拾報紙、賣廢品;他說這是回應江主席號召,走有中國特色道路。
現在是大廠搞垮了,小廠搞沒了。

2)對黨、政府機關的評價

共產黨只管黨政軍,不管企業工人。政府工作人員作爲領導階級,政府軍隊工資一漲再漲,爲了啥?

幹部兩次漲的工資,比老工人35年工資總和還多。

政府要考慮老百姓,不要搞兩極分化。

他們現在代表誰的利益,我們說不清楚。

現在的黨,已不是工人階級的政黨。已經脫離了群衆。

要反腐敗必須中央常委帶頭,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們認爲政府無能,中央無能,江澤民該檢討。總書記不務正業,不加強基層組織。

現在也不敢告狀,民告官,告不得。

老百姓無安全感,睡覺都不穩當。

黑道頭子就是公安局長。公檢法插手經濟工作,娛樂場所都有公檢法撐腰。工商管理局就象土匪一樣。有領導來時都要靜街,那夥人就踢小攤(這些小攤好多都是下崗工人擺的)。

“形勢大好,問題不少”。

3)對黨和政府的期望

希望中央能下基層來調查,實事求是,不要老吹牛。希望中央政策能得到執行,得到落實。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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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12

洛陽市工人現狀調查報告

4、一下崗女工,30多歲,三口之家,丈夫在外打工,有一兒子上小學。本人98年11月下崗。原鑄造廠工人。

82年技校畢業進廠,當時廠的效益還可以,沒有任何倒閉的迹象,92年開始滑坡,並停産一段時間,後和一大廠合併,合併之後也沒有什麽下崗危機感。

現在的經濟情況:

現在每月領100—200元的下崗工資,下崗工資只能領三年,到今年11月之後就推向社會,與原企業沒有任何關係。每月消費,房租(廠裏的危房,0.5元/平米*15平米)7.5元,水電費11元(水費1.25元/噸*5噸,電費0.43元/度*10度)肉類5元/斤*2斤/月,吃蔬菜多,1元以上的菜很少買,很少買奶。也不添新衣服,有的穿就行,就是過年也很少給孩子買新衣服。不去景點、公園,沒錢也沒心思。家電只有87年買的14吋的電視機,一台洗衣機,十多年前買的。估計總財産<3000元。

爲什麽會下崗?

1、廠領導貪污嚴重。
2、廠辦聯營廠,在外面租了很多地,改了廠房,把廠裏的設備拉了去,但沒進行生産,每月還交地租,辦該廠花費的100多萬都白扔了。聯營廠規模小,産品質量趕不上大廠,廠領導辦聯營廠,只爲多建一個賬戶,好搞貪污,或者低價拿原廠生産的半成品,稍作加工,再賣出去,通過這種方式,領導往自己兜裏撈錢。
3、和大廠合併,大廠也管不了就將原來工廠裏的工人都下崗了,原來鑄造廠的600名工人,現在僅有10多人在工作。

下崗後的經歷:

下崗之後曾做過一些小生意,但賺不了錢,做生意的人太多,又收地費管理費,每月只掙100多元。三個月後城市規劃,閑擺小攤影響市容,不允許擺小攤了。後在家裏呆了一段時間,就出來爲別人做保姆。丈夫95年出廠之後,沒單位接受,就去昆明打工,每月工錢不能發到手,只能領300元左右,已經有兩年未往家裏寄過錢了。現有外債將近1萬。再就業沒什麽可能。什麽下崗培訓班的,都沒準備去上,時間短學不會,學會了也未必找得到工作。現在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

生活壓力:

現在住的是廠裏的危房,馬上要拆,買房子迫在眉睫;孩子上學,學費很高,以後考上學,也交不起學費;醫療費報銷不了,現在不怎麽得病,一旦得病,醫藥費也付不起。


這次調查,通過工人自己介紹,瞭解了幾個國有企業的生産運作狀況和這些廠裏面工人的生活狀況,都和現在媒體所報道的情況大相徑庭。國有企業並沒有經過改革發展起來,相反,我們所調查的幾個國有企業都是在國企改革之後開始大幅度的滑坡,大多數的生産設備都被閒置,工人多數下崗和半下崗,工資減少,甚至比維持生存需要的最低工資還要低。國企作爲國家經濟的命脈已經被政府當作包袱甩開了,工人成了真正的自由勞動力,國企的産業也逐漸被賤賣,越來越多的集中到私人手中,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産生的兩個前提——生産資料的大幅度集中和大量可以自由出賣勞動力的勞動者都在改革中具備了。

工人在政治上失去了在企業中的主人的地位,對企業管理沒有任何發言權,成了被企業領導剝削的物件;經濟上經濟能力大幅度下降,自身生存也難以維持,在政治地位和經濟能力兩方面都下降的情況下,他們已經開始思考、認識國家的制度和政策,以拖拉機廠的三位工人爲代表,他們已經有了很高的政治覺悟,對現在社會的本質有了一定的認識,對一些歷史事件也能做出比較深刻的評價,他們有革命的要求,希望有人領導他們進行革命,改變社會現狀。但是這樣的工人還只是少數,有一些工人如洛軸廠的兩名保安,他們經濟收入雖然比前幾年有所降低,但和現在的工人相比較還屬於中上層,生活上還可以比較好的得到滿足,他們對社會的怨言僅局限於自身的經濟狀況和某些具體的政策,閑工資太低不能及時發放、住房條件不好、領導貪污太嚴重、人事制度不當等。他們還沒有開始思考他們政治地位、經濟水平下降的根本原因。還有一些工人,如鑄造廠的下崗女工,雖然經濟上已經面臨崩潰的危險,住的是企業的危房,房間拆修之後就連住的地方也沒有,子女考上學也無力供給,但他們仍然沒有一點政治覺悟,只知道現在的政策對他們越來越不利,生活將無法自理,“過一天算一天”。

所以說現在的工人埋怨的,發發牢騷的還是占多數,只要在經濟上能夠得到改善,他們就能繼續辛苦工作,像拖廠那三位工人願意起來革命,改變自身的政治地位的還是很少。而且就是拖廠的那三位工人,雖然和普遍工人比較起來,政治覺悟時比較高的,但是他們對自己革命到底是想建立一個什麽樣的社會還是模糊的,六四學生運動時提出的民主、自由他們也是支援的,資本主義的多黨制也是他們所提倡的,所以他們很容易被自由派所迷惑,利用。一旦有人起來鬥爭,他們就會起來,但鬥爭的徹底性也還需要考慮。工人的經濟不被逼迫到生存難以維持地步,政治覺悟不能上升到一定的程度,他們就很難進行最徹底的鬥爭。這次實踐中我們看到了工人的實際生活情況,有些工人的絕望,有些工人的革命性,收穫很大。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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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10

工人的地位都成什麽樣了...

3、拖拉機廠的三位工人,一位40多歲,其他兩位30多歲

拖拉機廠的基本情況:

拖拉機廠建於一五期間,從蘇聯、捷克進口的老機床現在還在使用,還有四川引進蘇聯技術製造的許多機床,另有80年代從德國、日本進口的一些設備,90年代之後就沒再買過新機床。95年之前工廠情況較好,97年以後,農機沒有銷路,生產過剩,現在開工率只有10%左右。

97年工人下崗20%,現在隱性下崗在內有60%以上。工廠本來有工人5萬多,現在只有2萬左右了,工資平均在200—300元,輪流上崗的工人工資130元,有的工人一個月工資少於七八十元。98年之後,工人生活水平普遍下降,現在貧困的工人比全廠工人的一半還多。廠領導九成都有自己的地下工廠,用托廠的名義接訂單,未經托廠工人的許可辦了生産許可證轉讓,托廠現在虧損3億左右,冬天澡堂暖氣也停了。去年工廠請美國的點子公司解決的虧損問題,花掉1500萬,但廠子不見任何轉變。

本人情況:

71年初中畢業,下鄉,75年進廠時工資21元/月,78年38.8元/月,現在工資300元/月,父親是革命老幹部,母親是離休老工人。有一女兒,上大學。工資只夠生活,有時還靠父母接濟。女兒學費是最大的負擔,每月生存花銷350月,每周大概只吃一次肉。

工廠工人地位:

原來工人是工廠的主人,現在都是領導的奴隸。資本家對工人都比領導對工人好,現在也就比奴隸制社會好一點,就是領導不能隨便打工人。工人工資都很低,領導工資也不見那個少發一點,真是“公僕拿的多,主人都回家待著呢。”沒有下崗政策之前,工人偶爾還提提意見,只是被扣工資,有了下崗政策之後,工人一提意見就叫下崗。工廠建立了末尾淘汰制度,讓工人互相打分,然後領導在沒有工人的參與下統計分數,得分最少的就讓放假。裏面有很多水分,許多和領導關係不好的就通過這種方式被放假了。那些有關係的人就算得分最少,不久之後又可以再上崗(有馬廠長的兒子爲例)。

朱總理的國企三年扭虧爲盈結束:

工廠越扭越虧,扭虧爲盈只是國家甩掉了包袱,脫困是政府脫了困,工人未脫困。

減員增效:

減員增效是工人被減完了,工資也被減完了,工人從五萬減到了兩萬,工資也從五百減到了兩百。

五八和撞機事件:

五八事件和撞機事件,中國政府的做法讓工人很失望,工人現在對政府已經失去信心了。

八九學生潮:

89年有學生跪在拖廠門口,流著淚對工人說:“你看你們工人的地位都成什麽樣了,如果你們還不起來鬥爭,五年之後你們就沒有飯吃了。”當時工人都不理解,覺得生活還可以,都沒人去理那些學生,只有幾個好心一點的拿了飯給學生吃。當年是學生同情工人,可工人卻在同情學生。現在還真是沒了飯吃。事實教育了工人,只可惜當時學生起來的太早,如果現在學生再起來的話,工人肯定會跟著起來鬥爭的。但是你們(指學生)也不要再管我們工人了,我們這一代已經犧牲了,只要你們過的好就行了。

對毛主席,鄧小平和現在社會的評價:

毛主席時代,工人有股精神,不受氣,是工廠的主人。鄧小平時期,工人手裏有一點錢了。現在權利都讓給了外國人,領導剝削、壓迫工人,只滿足了少數人的利益。國家性質只是挂名的社會主義,而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

對社會主義的認識:

社會主義應該走集體化的路,但不能絕對化。市場經濟也應該又,但要以計劃經濟爲主,市場經濟只能爲計劃經服務。現在的政策已經走錯了,中國人多,必須搞計劃經濟。

對文革的認識:

都把文革說成毛在搞個人崇拜,是毛有政治私利,這是不對的。個人崇拜不是說搞就能搞得起來的,現在讓我們崇拜江澤民不可能,對毛主席的崇拜是發自內心的。說文革時期生産秩序混亂,也是不對的,當時生産秩序很好,只有在武鬥的時候停産了兩個月,整個來說,文革時期生産是穩定的,文革期間拖廠年生産量時2.5萬台(大型拖拉機1.5萬台,小型的1萬台)比現在的生産量要多。毛主席發動文革是因爲他已經看到很多人變色了,事實證明他是對的。文革壓制了腐敗,當時並沒有像宣傳中所說的那樣人心惶惶,緊張的是那些搞腐敗的人。要是沒有文革,可能社會早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文革有90%都是對的,只是被少數人利用了。鄧小平的理論盜用了毛主席的很多東西。

對現在反腐敗的看法:

現在反腐敗的方式只是掩耳盜鈴,只抓住了曉得,大的抓不了。權力沒有監督,要實行多党制,或者毛主席時期的“四大”,提高人民的民主權,但現在已經行不通了。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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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8

三、洛陽市工人現狀調查報告

1、洛陽軸承廠一保安,40多歲,三口之家,女兒上小學。

收入:

本人工資300—400元/月,規定工資的60%,妻子300元/月,總共600—700元。吃飯可以,無餘額。

住房:

81年買,1萬零3百,建築面積36平方米。

家電:

彩電兩台(長虹22吋,88年買,2850元;康立20吋,500元)、冰箱一台(雙鹿,父母送的)、微波爐(580元買,700瓦)、空調(別人支助,3000多,自己未出錢,太費電,一般不用)

財産總額:

<2萬(所有物品,不包括住房)。

主要負擔:

女兒上學,看病,住房。

生活:

吃:豬肉5元/斤*4斤/月,雞肉4.5元/斤,排骨5元/斤,鯉魚6—7條/10元。 辣椒0.8—1元/斤,藕0.8元/斤(不喜歡吃青菜)麵條1元/斤。奶0.9元/袋、速食麵、火腿都算著孩子的零食,大人不吃。

穿:大人這兩年沒添過新衣服(除了汗衫9元/件),大人穿的鞋是三年前的。給孩子買,褲子30元/條,上衣40—50/件,鞋25—30元/雙,每年春節給孩子換一套新衣服(200左右)。

其他:煙1.75元/盒*1.5盒/月,不喝酒,10瓶啤酒喝半年16元。愛人不怎麽化妝。

娛樂:

不去花錢的公園,門票太貴。逛商場等於散步,不買東西。


洛陽軸承廠56年建成,效益一直很好,97年下半年開始滑坡。工人下崗很多,工資很低,有的工人每月只拿100元錢,低於洛陽是最低生活費220元。98年有兩個月,全員工資220元,三個月150元,四個月工資未發。工人無假日,一周最少上六天班。工人生活嚴重下滑,工廠還規定了許多罰款制度,曾有工人工資倒欠,領工資時上交。

對國企三年扭虧爲盈已結束的看法:

表示懷疑,工廠正處於低谷期。國企改革之後,國家不負擔企業盈虧,只是收稅,如果企業不繳稅,就會停水停電,所以企業拿工人的工資繳稅。國企扭虧是在拿工人的工資扭虧,國家得稅,就說企業已經扭虧爲盈,工人倒楣。

對福利的看法:

過去職工醫療公費,物價低,福利好,有獎金,住的是工廠的房子,不用愁買房,現在公費醫療只是形式,醫療費報銷不了,和完全自費一個樣。根本不敢上醫院,有一個工人的小孩拉肚子,住了一周的醫院,花了900元。工人也不上醫院去了,小病自己買點藥吃就行了。房子也要自己出錢買。現在的三四百還不如剛參加工作時的32塊錢。

對減員增效的看法:

減員增效是不可能的,工廠就是靠工人工作來盈利的,沒了工人,如何增效?工廠減了正式工人,又雇了更多的臨時工,以此來壓低工資。朱總老是這麽說,卻從來沒到下面看,只知道減了5個,不知道又加了7個。

企業爲什麽會垮?

1、在洛陽周圍的村裏有許多小的軸承廠,沒有生產線,沒有淬火、磨光等工序,生産的都是假冒産品,但成本很低,價格很低,衝擊洛軸市場。
2、國家稅收太重,爲了享受三年免稅的政策,在洛軸廠內部建了一個假合資廠,設備較好,管理先進,廠裏接到訂單,讓小廠生産,大廠和小廠同樣生産的産品,先賣小廠的。用全廠的職工養了一個小廠。
3、企業領導班子都沒真才實學,文化水平都很低,需要什麽文憑時就在廠職工專業培訓學校辦一個什麽樣的班,上幾天可就可以弄到一張文憑。鄧提出的聘任制很不好,從上到下都看關係,希望恢復原來的任命制和工人投票選舉權來組建企業領導班子。
4、腐敗嚴重,企業的錢都進了私人的腰包。

對職代會和工會的看法:

現在職代會裏大多數是領導,領導本身就是職工代表,真正工人代表幾乎沒有。工會不獨立,工會主席還是工廠領導,工會成員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領導,除此之外就找幾個很聽話的工人來,只舉手就行。

2、縫衣女工,50歲左右,老伴18歲參軍,當過五好戰士,68年入黨。

經濟:

做一條褲子8—10元,一個月交地費100多,有時一天隻掙2元錢,老伴一個月200元工資生活很緊張,賺的錢全都花光。廠裏醫療費不報銷,醫院花費很高,一般自己買藥來吃。

對社會的看法:

腐敗現象太嚴重了,社會風氣很不好,年輕人沒有工作,就在街道偷偷搶搶。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總第 1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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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6

二、兩億國有資産的賤賣和工人的鬥爭

兩億國有資産何以變爲359萬:

(一)土地資産
土地資産主要是通過以下一些途徑一步步流失的:

1. 更改面積

這個水泥廠原有土地346畝,賣廠時實際有地312畝。這312畝地中,50畝地用來綠化和道路擴建,39畝地以劃撥的形式給買方(中泰公司),結果按223畝的面積計算。

2. 偷換土地等級

據洛陽市國有財産清查辦公室評估,這個廠的地屬於三類地。98年三類地的標準是:生活用地64萬元每畝,工業用地34萬元每畝。賣廠時,按四類地的標準計算,即生活用地32萬元每畝,工業用地19.7萬元每畝。223畝地中工業用地161畝,生活用地62畝,價值爲5155.7萬元。

3. 莫名其妙的鉅額優惠

不知何故,通過對買方的優惠,223畝地將以800多萬元(具體數位不詳)售出.。

4. 買方極不合理的要求

中泰藉口兼併水泥廠後,中泰將向原水泥廠職工支付退休金和養老金,這部分經費需由水泥廠支付,所以可從購買土地的費用中扣除。扣除這部分費用後,極其廉價的800多萬就變爲189萬。

(二)地面資産

地面資産以170萬賣給中泰。由於得不到地面資産的評估報告,所以一直到現在,工人們都不知道這170萬是如何計算出來的。不過,通過記者的幫助,他們知道了一些事實,即85萬的鍋爐、70萬的熱交換器、150萬的辦公大樓、比較昂貴的龍門吊都未參評。土地資産和地面資産兩項共計359萬,這樣,359萬就賣掉了兩個億的國有財産。


工人要廠的鬥爭過程

1. 賣廠引起工人自發地上訪

這個水泥廠有一位姓何的老師,在本廠的學校裏常年從事職工教育、掃盲和宣傳工作,廠裏很多人祖孫三代都是何老師的學生,再加上何老師有著有口皆碑的品行,所以深受工人群衆的愛戴和信任。98年8月份,當工人們知道賣廠的小部分情況後,心裏極不願意。工會副主席、車間主任等一些老工人找何老師,請他和大夥一起商量對策。通過商量,他們決定先弄到賣廠的材料,再上訪。可是弄材料的過程非常曲折,“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樣”。開始他們四處碰壁,後來,他們找到熟識的老財務科長。在不複印、現場看的許諾下,財務科長將土地資産的評估報告給了他們。他們幾人裝作看材料,瞞住科長,同時一人偷偷地去複印餘下的材料。就這樣,通過一份接一份地偷印,他們得到了第一次得到了賣廠的材料,由此也就知道了土地資産爲何只賤賣到189萬元。

他們以此爲依據,寫好告狀材料,開始去當地的上級部門上訪、遞材料,但是沒有回音。後來,在記者和上級一位官員的幫忙下,他們把材料轉到中央,引起中央的重視,中央要求省政府調查清楚此事。同時,通過記者和其他一些途徑,他們得知水泥廠的移交手續還沒辦,於是工人們想要回水泥廠。他們提出“廠礦興亡,匹夫有責”,集體簽名要求上級部門協助他們要回廠子。

2. 工人與水泥廠領導、中泰集團間的鬥爭

廠領導知道工人上訪後,於8月21日在黃河賓館召開會議。職工知道此事後,下午3點到場。在會上,總經理對職工說:“今後誰要告狀,叫你子女下崗,再告,停發工資,再告,停水停電。”此時,一個團幹部跳出來,表示站在總經理一邊,並號召大家聽總經理的話。事後,在何老師的帶領下,工人們把這個團幹部引到全是工人的一間屋裏,傲慢的團幹部見勢不妙,開口便說:“何老師,您有啥事?我對您很尊重。”何老師正告他:“中泰老闆不是座山雕,這是國企,不容你無法無天。”

9月份的工資拖到了10月份。這時,廠裏要求個人到中泰去領工資,不能由任何人代領。工人們意識到中泰此舉是想造成職工已經承認水泥廠被中泰兼併的事實。結果,除了極少數職工去領了工資,其他職工都進行了抵制。他們說:“我們要廠,不要工資。”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成立了監管委員會,由何老師等德高望重的五位工人任委員,接著,召開職工代表大會,罷免廠長,選出代理廠長,並由代理廠長抓生産,加班加點,繼續生産。

3. 請願

10月3日水泥廠職工第一次去請願,一共400多人,打著“兩百萬買走兩個億”的標題。
11月8日,第二次請願,一共600多人去市委門前靜坐,但是問題仍沒有解決。
12月18日(或是8日),第三次請願,這次請願吸引了大批新聞記者,是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

在這幾次請願過程中,他們組織得非常好。“脾氣大的老工人,愛打架的年輕人都不讓去。”讓他們留在廠裏看廠子。同時,他們爲了不讓人抓把柄,“每次去都有秩序,走了之後還把地掃一遍。”結果勸阻他們的警察也無計可施。

要回廠後

經過工人們不懈的努力和鬥爭,終於要回了水泥廠,爲國家挽回了兩億元的國有資産。但同時也出現了一些令人痛心的事。
首先,工人要求懲治的罪犯沒有治罪。原廠長繼續逍遙法外,而且到另外一個部門任職。中泰在這起事件中所采取的非法手段沒有受到追究。

接著,“職工要求通過職代會選舉新廠長,然後提請市里任命。這本來是合理合法的最佳舉措,但有關方面卻不同意,壓制8個月之久,企圖讓工廠長期處於沒有廠長的癱瘓狀態,把廠拖垮。在此關鍵時刻,《人民日報》派記者來洛陽採訪,有關方面變換手法,委任了一位順從他們旨意的新廠長。新廠長到任後,處心積慮向保廠職工“做工作”,多次召開老幹部、老工人代表會,口頭上稱他們爲“父輩”,願在他們監督下搞好工作,但卻反對職工控告非法

賣廠的前任廠長。這時河南電視臺又播出理論評述,支援保廠行動,老工人深受鼓舞,要求上告。新廠長惱羞成怒,指責群衆是破壞安定。一時謠言四起,搞得全廠職工人人自危,群衆害怕下崗,噤若寒蟬。” [1] (注:文中加引號的話除【1】引自2001.5.中流《359萬賣掉兩個億》一文外,其餘皆是工人原話。)

最讓人氣憤的是,領導水泥廠職工保衛國家財産的何老師,後來受到了原廠長和中泰老闆的誣告,以種種理由上告何老師,使何老師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受到極大影響。幸好何老師平時令人稱頌的品行使他們暫時還找不到藉口。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總第 1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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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4

洛陽調查訪問記

目錄
一、洛陽的工業發展歷史
二、兩億國有資産的賤賣和工人的鬥爭
三、洛陽市工人現狀調查報告之一(在崗工人,側重政治覺悟)
四、調查報告之二(六冶公司離退休工人調查情況)
五、赴洛陽社會調查報告之三(大部分爲下崗職工,側重經濟現狀)
六、社會調查之四:和一對雙職工夫婦的交談(綜合型)


一、洛陽工業發展歷史

洛陽,位於河南省西部,它北臨黃河,南依洛水,有近5000年歷史,既是一座中國首批公佈的歷史文化名城,也是建國後新興工業城市,現轄1市8縣6區,總面積15208平方公里,市區面積544平方公里;總人口624.3萬,市區人口142.2萬。

下面是由范××老師口述,我們筆錄的一段洛陽工業史。

(范××,現年76歲,祖籍河北,貧農出身,15歲入黨,入黨三個月後任組織委員,打過遊擊,搞過土改,是五萬隨軍幹部之一。1948年到洛陽,主持洛陽的工業建設。文革時受過批鬥,曾三次入獄。82年離休,仍然幫助洛陽搞建設,多次受過黨委的表彰)

我是48年8月來到洛陽,親眼看到第一幢樓房的開工,第一條馬路的建成。

解放前

洛陽是四大古都之一,洛陽的歷史反映了中國發展的歷史。洛陽48年剛解放時,城市人口僅9萬5千 ,大都居住於老城。以市民,小生意者,商業人口爲主,只有幾所中學,一個小發電廠(年發電功率500kw),一個印刷廠,鐵工廠等,幾乎沒有現代工業,公路也沒有,大卡車都無法通行。

解放後

沒收官僚資本,私有經濟經過50年代的三大改造。從解放初到1954年,洛陽的工業有了初步的回復和發展。54年的一五計劃中,蘇聯的156項重點專案建設支援,洛陽占了7項。即在蘇聯援助下洛陽建成了7個大型工廠:東方紅洛陽拖拉機廠、黃河冶煉廠、洛陽軸承廠、礦山機械廠、銅加工廠、洛陽耐火材料廠和高速柴油機廠,另有洛陽冶煉廠、棉紡織廠和洛陽機車修理廠十個大廠,每個廠房幾萬平方米,廠內有現代化的研究所和學校,如耐火研究所、拖拉機研究所、拖拉機學校等。57年,洛陽有250所學校。洛陽逐步建成爲現代化的工業城市。60年,中蘇兩黨有了分歧,蘇聯撤走了所有的專家,我們的國民經濟陷入了暫時的困難,及時進行調整,堅持八字方針,不到三年,調整完成,小數壓縮,多數調整鞏固。

文革時期

洛陽文革時期局部出現混亂的形勢,但工業生産總體情況很好,大廠沒有停産,少數小廠白天停産,晚上補上。沒有生産倒退,沒有發不出工資,沒有工人罷工。當時又建了電化設備廠,當時洛陽技術幹部很多,基建單位也很多,如二局二公司、建築六公司等都是現代化的大公司。洛陽市內到處都是現代化建設的規模。七五時期,洛陽拖拉機廠有工人4萬多人,在亞洲都是首屈一指。

改革前

洛陽大中小企業三結合,産品的結構,出口狀況,協調管理都很好。當時虧欠的企業只有兩家,一個是煤礦,……都屬於計劃虧損,因爲國家將煤低價提供給老百姓。沒有失業的事。

改革開放

一開始,是否定了過去的30年,批一大二公,批大鍋飯,說捆得太死,管得太死,說工人沒有生産積極性。報紙上三天兩頭講,但當時工人並不接受,工廠變化還不大。接著,批計劃經濟,砸三鐵,提出市場經濟,搞經濟改革。經過幾次變革,人事制度亂了:主人變成合同工,廠長權利擴大,可以開除工人,可以扣發工資等等。再後來,允許人才流動,有辦法得人都往外跑,外邊企業挖人才,公有企業留不住人。人們得思想在發生變化。允許提倡差距,凝聚力也沒有了。

再看一下我們得國企。過去國企生産要資金,是用專案計劃換國家得投資。經濟政策變了以後,國家不撥款了,企業得到銀行去貸款,貸款得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滋生了腐敗,同時使很多企業背上了債務地沈重包袱。還有,稅制也變了,企業地苛捐雜稅多了,8項……加起來,大多數工廠爲了交稅就要破産。

現在

洛陽有650萬人口,六個區中有4個農業區,兩個工業區。洛陽以前400多家工廠,現在僅剩下16個大廠。中小企業呢,合併入大廠一批,退出國營一批,剩下的兼併地兼併,賣出的賣出。工業萎縮樂,私有化程度不斷加強。國企改革三年脫困的目標在洛陽並未實現。

現在洛陽正式登記的下崗工人有13萬,另有部分人不宣佈下崗,需要時即找來,不需要時即休假。沒有下崗保障金。破産,賣廠,罷工,靜坐,上訪的事件一件接一件。晚上,下崗工人擺的小攤一個接一個。

這就是洛陽工業發展的基本狀況。


下面是我們在中國城市網上查到的一段對洛陽的介紹。

洛陽“工業實力雄厚,高科技力量較強。洛陽是新中國首批重點建設的工業城市之一。”
“經過40多年大規模建設,洛陽現已成爲擁有機械電子、石油化工、冶金、建材、輕紡、食品等六大支柱産業、34個工業門類、1400多家工業企業的新興工業基地,湧現出了第一拖拉機工程機械公司、中信重型機械公司、洛陽軸承(集團)公司等等一批在國際國內市場具有較強競爭力的大型企業或企業集團,在國民經濟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


實際這些所謂的六大支柱産業,這些在國民經濟發展中起著重要作用的第一拖拉機工程機械公司,洛陽軸承(集團)公司實際情況到底怎麽樣呢?我們後面有詳細的介紹。

from 《人民春秋》2001/9/15 總第 17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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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28

我是一個拿著CCNA證的民工

採訪-本刊記者 李海波
地點:《中國青年》編輯部電話採訪
時間:2005年1月14日下午3點
人物:高明偉,24歲,深圳某建築公司網路佈線工

我當年連考兩年都沒考上大學,我是家中老大,不想連累家裏,最後決定不考了,都19歲了,憑這身力氣一樣能掙錢!

之後的半年裏,我從陝西販過花椒,去山西倒過焦炭,也曾在鄰縣的一個小煤窯下過一段時間井,還在一個修公路的工程隊裏拌“大料”,就是把瀝青和石頭混在一起的活兒。到春節算了算,掙了2000多塊錢,剛好夠弟弟妹妹下一年學費。可這樣幹下去,我自己沒啥收穫啊,除了比上學時更不怕苦不怕累,這樣的生活讓我看不到頭在哪里。一起打工的堂哥給我作過一個"規劃":出門打工三年,掙1萬塊錢存著,然後回家娶媳婦,我是高中畢業,肯定能"說個好的"。說實話,這曾對我有相當大的誘惑......

後來,在縣城電信局工作的表哥要我跟他到蘭州做一個工程,工作就是給網路佈線,其實也就是負責在牆上打孔。一個月給500元。

佈線幾乎是一個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我要做的只是從機櫃裏的交換機上引出一根網線到一樓,這根線拉到一樓必須要穿牆打洞,還要繞若干個圈子。

表哥自己做得一手好活兒,機櫃裏亂七八糟的網線他三下兩下就可以理得整整齊齊,登高下低打洞穿管拉線更是不在話下。拿著沖氣鑽一陣狂轟後,接下來的拉線很快就完成了。那天打完了牆上的孔,表哥問我:“你將來想做什麽?”我茫然地看著他,不知從何說起。眼前的繁華我知道距離自己無比遙遠,可我甘心回到那個連水也沒有的老家平平淡淡過一輩子嗎?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我決心好好學習業務,既然是與網路有關,那我就該精通這方面的知識。此後三年,我一邊佈線一邊學習,成了一個精通網路硬體知識的“土專家”。

2003年,我決定到深圳看看,哪怕摔個頭破血流,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不再僅僅是一個佈線的民工!

在深圳我被一家做系統集成的公司錄用做業務員。對我來說,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每天出去漫無目的地去拉單子,困難是可想而知的。兩個多月過去了,我一個單子都沒有拉到, 可能是老闆看我爲人還算老實,也沒有責怪我,反而是公司裏有什麽佈線的專案也讓我跟著去幫忙。

第一次讓老闆大吃一驚是在給一家臺灣企業佈線時,記得網線引入機櫃時剛好趕上下班時間,因爲急著回家,技術員在他們的機櫃下面一陣狂拉,然後插到交換機的埠上就走人了。誰知第二天早上就接到了對方電話,一頓劈頭臭駡,說我們搞斷了他們的網路通訊,很多國外的分公司都訪問不了他們的伺服器……公司派了好幾撥人過去,都找不到故障原因,這下可急壞了老闆。

當時我就想:不至於吧,不就是一個佈線的問題嗎,怎麽會影響和國外的通訊?一定另有原因。“讓我去試試看吧。”老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同意我去。

我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找到毛病:施工的工人太著急,把路由器一個插頭的針給弄斷了!

從那天開始,我就不再跑業務了,老闆安排我專門負責公司佈線的技術問題。可是,除了工資高一些,還不是和我這幾年所做的沒什麽區別嗎?我不還是一個稍微高級一點兒的民工嗎?

2004年5月,我離開了那家公司,決心學點兒知識。我能學什麽呢?我想起了CCNA,我大概知道CCNA是關於網路基礎知識和CISCO的操作軟體知識,可是考試是全英文的......這無疑是一個晴天霹靂,我大概也就只記得26個英文字母了,能去考嗎?還有昂貴的培訓和考試費用從哪里來?最終我還是東拼西湊買了台二手電腦,幸運的是,我發現了一張光碟上有網路基礎知識和CCNA的中文教材。

我開始了自學,空閒時間還是幫別人做做網路佈線的活兒。和我一塊兒租房子的人是一個學校的研究生,因爲要考託福,拉了根電話線上網,我搭了個順路車,下載了很多新的類比軟體和類比考題。

五個月後,考前第三天,我把類比試題做了一遍,正確率基本上達到100%,2004年10月27日那天,我順利通過考試,就這樣,一個高中生把CCNA給過了......

可接下來我試著發出去的簡歷100%地沒有回音,甚至在一個高級人才招聘會上,有一個人看到我是高中學歷很委婉地暗示我說:"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我當時難過得真想哭,我還是忍住了,的確,在幾個月前,我還只是一名民工,欠缺的東西不是一個證書能彌補的......

春節前我找到了一個和原來差不多的新工作,再次扛起沈甸甸的沖氣鑽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開始我的民工生活,但是我不後悔這五個月所付出的努力。我畢竟成功了,我畢竟取得了我在一年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成績。而且我有了新的目標,以前我一直覺得做民工就是我的命,現在我卻堅信我不會永遠只是一名民工!

與民工對話

《中國青年》:這一年賺了多少錢?
高明偉:剛開始半年掙得多點兒,存了一萬多元,後來斷斷續續活兒少了,租房子買東西,現在手頭還過得去,還有四千左右。春節前應該能寄回家一些。

《中國青年》:這一年最開心的和最傷心的是什麽?
高明偉:最開心的是考CCNA通過,最傷心是妹妹沒有考上大學,我希望她能複讀,我不希望弟弟妹妹和我一樣。

《中國青年》:最苦惱的是什麽?
高明偉:沒有安全感,不時地會有種恐懼的感覺,城市生活我無法完全融入,有時候,一些眼神能讓人不開心很久,這是和我一樣的民工最苦惱的事情。

《中國青年》:最害怕的是什麽?
最牽挂和最害怕的還是家鄉的消息,去年沒有回家,父親身體也不太好,我現在接電話,都怕是媽打來……擔心。

《中國青年》:新的一年有什麽期望?
高明偉:找一個能發揮網路技術特長的工作。

from 《中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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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27

期待明年的平板車

採訪-王不了
地點:成都街頭
時間:2005年1月17日下午2點
人物:趙德富,男,31歲,成都荷花池搬運工

2003年年底,我跟老鄉來到荷花池。一下火車,就覺得大城市不一樣,看那些站在高板凳上拍巴掌叫賣的人,都覺得新鮮好玩兒。第一天,我就當上了搬運工。沒文化,只有下苦力的命。

不熟悉的老闆喊我“扛包的”,知道我名字後就叫“老趙”。其實我才31歲,小孩兒還不會打醬油呢。都怪這活兒累,我晚上挨床就睡,早上睜眼就出門,鬍子拉碴的,就變成"老趙"了。

剛來,我和老鄉住在一間黑屋子裏,睡大通鋪,進門只能脫鞋上床。到七八月天氣一熱,屋子裏汗味、腳臭味混在一塊兒,我實在受不了,開始琢磨“新家”。有天晚上,我出去轉,看到人民北路的屋檐下睡滿了人,涼快自在。第二天,我就裹個麻布口袋,找了家眼鏡專賣店,門口有大理石地面,睡著特涼爽。那晚是累了,倒地一覺睡到天亮。後來就發現麻煩了,睡馬路總有汽車吵,喇叭“嘀嘀”的,特煩人。到了秋天,地上很冷,更睡不好,早起腳步都是虛的,背起東西也東倒西歪。想想,還是住房子吧,把身體糟踐壞了,找不到活兒還不得餓死?我還是住回大通鋪。有天晚上,經過眼鏡店,已經寒冬臘月了,冷得牙齒直打架,還有幾個兄弟蜷著身子睡在那裏。他們真是好體格。是我太挑剔了?

想在荷花池掙錢不容易,現在的老闆都精明得跟鬼似的,特摳門兒,大筆的錢吃喝玩樂,眼睛都不眨一下,輪到支付搬運費,就幾塊錢的事也斤斤計較,嘖著舌頭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吃了他們的血肉。

可也不能回去。小孩過年就該讀書了,總不能讓他不識字,今後跟他老爹一樣賣力氣吧。一說出來“混錢”,老婆就答應了,那晚上還給我打了荷包蛋。

出來人生地不熟,賣苦力又活活讓人脫層皮,這些我都得擔著。就怕遇到什麽事,小人物經不起折騰。像上次,我狠個心買了輛二手單車,這樣來回快點兒,可以多賺點兒錢。幾天後,老闆讓我送點瓷器,在成大市場門口正轉彎,另一輛單車迎頭就撲過來,心想壞了!劈裏啪啦,我的老天,瓷器全碎了!行人說,你的手在流血,我哪里顧得上,就是扯著那小夥子去見老闆。小夥子才十七八歲,臉都嚇白了,說自己也是打工的,剛出來幾天。看來比我還窮還可憐,算了算了。那次,我磨破嘴皮,老闆死不鬆口,還是賠了800多塊,從小布包裏數錢的時候,心像針紮一樣疼。今天想起來,還是疼,大半年的血汗錢啊,本來是要寄回家買頭母豬的,全泡湯了。

我的生活很單調。白天忙著背包,晚上睡下了,除了想老婆孩子,就是想著如何中500萬的彩票,夢裏都想。聽人說,重慶就有人中了幾千萬的彩票,他的運氣咋個這麽好?哎,我要是中了彩票,龜兒子才出來搬東西!我現在在戒煙,省下煙錢買幾注彩票。

回家過年是肯定的,不過可能要等到大年三十,趕在春運火車票提價之前。家裏人都盼著我呢。

與民工對話

《中國青年》:這一年掙了多少錢?
趙德富:將近3000塊吧,刨開那次賠的錢。

《中國青年》這一年最開心的是什麽?
趙德富:買彩票中過10元錢。

《中國青年》:最傷心的是什麽?
趙德富:摔壞別人的瓷器,大半年白乾了。

《中國青年》:最害怕的是什麽?
趙德富:哪天生病了,孩子老婆沒人養。

《中國青年》:對新的一年的期望是什麽?
趙德富:想買個平板車,這樣好搬運物品。

from 《中國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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